凡煙小說

第一章 出山

關燈
一場秋雨一場涼。

謝家堡的大小姐謝不予醒過來時,聽到的便是雨聲,然後便有喧嘩的人聲。

她本就是和衣而臥,此刻拿了刀,翻身下榻,揚聲問道:“可是有消息了?”

窗外有人應道:“剛在信陽渡口截到了那小子的消息,謝龍謝虎他們已經帶兄弟們過去了,特來稟告大小姐。”

謝不予倒笑了,“信陽渡口,這小子腳程倒快了。”

窗外那人又道:“可不是,若是慢了半步,說不定就讓他過了江了。”

“過江?就憑這個小子一人?當我們縱橫信陽江的謝家堡是吃素的不成?”謝不予披上雨披,步出房門,翻身上馬。回頭吩咐道:“去請六叔,就算這小子渡了江,有信陽江的六龍王在,也能將他截下來。”

信陽渡口地處關中要沖,此刻風摧黃葉萎地,平常熱鬧的渡口和信陽江上都難得見到幾個人影。

這一處本應荒涼的渡口,此刻卻圍了幾匹馬。馬上坐了數名黑衣佩刀的人,一下子便顯得擁擠逼兀。這些馬鬢毛修長,連背上的馬鞍都是整塊皮子制成。數騎之間,坐了個身著紅色衣裙的女子,雨水打濕了她的衣,黏在身上,顯出浮凸有致的輪廓。

謝不予坐於馬上,看著已經被逼到江邊的人。

那個人已經負了傷,原本質地不錯的黑色錦衣,為血染了半邊,血水和雨水混作一塊,在他腳下堆積了一灘。他身上的傷頗重,亂發下露出的眼睛仿若受傷的野獸。

謝不予身旁馬上坐了一位長須的老者,他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,但一雙眼睛卻依舊很亮。這人正是謝不予去請來的六叔。

六叔道:“大小姐,這人是成王的第六子朱永寧,雖只是庶出,但也算是金枝玉葉,要不就放了吧,免得多生事端。”

謝不予尚未答話,邊上已有人道。“金枝玉葉?既然踏了江湖便沒什麽身嬌肉貴的。為了奪他手中的這本冊子,折了我們這麽多弟兄,連我的兄長都被他殺了,哪有放了的道理?”

這是謝虎,謝龍的屍身正在離他們不遠的地上躺著。

旁邊的人起哄道:“就是,這小子就算不殺了,不教訓教訓如何對得起死去的弟兄們?”

“不如大小姐把他交給我們兄弟教訓好了。這小子長得還真不錯……”

六叔又低聲提醒道:“這小子此刻手中還握了那事物,若不先交出來,小心他玉石俱焚。”

謝不予點頭道:“便依六叔安排。謝虎先帶了謝龍的屍身退下去。”

謝虎不甘不願地應了。

六叔打馬而前,揚聲道:“你便是成王之子朱永寧?如今你已經逃不了了,何不交出你身上的東西,降了我謝家堡?你雖然殺了我們的弟兄,但謝家堡重英雄,不會太過為難你。”

朱永寧仰天一笑,“你們如何知道我的行蹤?”

謝不予第一次聽他的聲音,竟然頗為年輕,若這樣的聲音在耳畔低語,還有幾分悅耳動聽。

再見那雨水下,縱然狼狽,但也可見那男子目如朗星,身姿挺拔若修竹,若換了一身錦衣,也是富貴紅塵中的一介翩翩少年。

如此的少年大好人生方才登場,又如何肯在這裏白白丟命?

謝不予倒是一笑,“今日也不必瞞小王爺,自然是有人將你的行蹤賣了與我們。只怕是你還未踏足這信陽,便有人賣了你。雖然是有人故意要我們謝家堡與你為敵,但我謝家堡既然在道上討生活,利字當頭,不怕為人當刀。”

六叔見這男子縱然半身披血,手中的刀依然很穩,他親眼見這把刀怎麽殺了謝家堡的數名弟兄,此刻愛才心起,又道:“小王爺,你也是金枝玉葉,何必在這裏死得不明不白?若你歸降了我們,他日你要渡江報仇,我謝家堡未必不能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
朱永寧臉上露出猶豫遲疑之色,許是有了生望,他的聲音帶上了些許顫抖,“你此話當真?”

螻蟻尚且惜命,又有誰會自己尋死?

六叔見他動心,便道:“自然不假。”

那少年雖然不說話,但緊握著刀的手漸漸已經不那麽緊了。

謝不予也笑道:“小兄弟,你身上的傷頗重,你一定很累,很倦了。不如交出那件東西,讓我替你療療傷。”

朱永寧目中掙紮了片刻,終是下了一個決定,他以手中刀,指了指謝不予道:“你過來,我把東西交給你。”

六叔遲疑道:“大小姐。”

謝不予一挽鬢發,打馬而前,“六叔放心,我謝不予終日打鷹,到頭來還怕了個半大的孩子不成?”

六叔又向著朱永寧道:“那好,我家大小姐信你,你先將手中的刀放下。”

朱永寧應了聲好,將手中的刀插於沙地上,

他耳邊聽著馬蹄踏在泥地上的聲音,朱永寧目光自亂發下望出去見一匹馬踏沙而來,馬上女子紅衣飛揚,唇畔不易察覺地露出一抹冷笑。

謝家大小姐是這西北三道的一朵花,與她的美貌齊名的是她暴躁的脾氣。

謝家大小姐不講理,好花有刺,若只是不講理倒也是無傷大雅的事。天下大多數男子都不介意美麗的女子脾氣大一點,只要不娶回去當河東獅。但謝不予的刀還很快,這樣的女子若想一夕成歡,得小心腦袋和那話兒被一刀一起砍下來。

朱永寧扯開衣襟,自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。

油紙縱然防水,在這樣的雨天,也難以經得了多久。

謝不予不覺加快了馬速,她也曾經歷江湖,縱然此刻也未失了防備之心,一只手悄然按上了衣下的刀。

朱永寧臉上卻露了笑容,甜蜜而無害地笑容仿佛迎接歸來的戀人。

謝不予縱馬一直跑到他的面前,接過朱永寧遞與她的紙包,她這才松了口氣。

輕付生死,不值也不智,看來並非是這錦衣玉食的小王爺做得出來的。

謝不予長於武林,此刻眼中帶上了幾分輕視之意。

一道風聲便在此刻而起,仿佛天外而來。

謝不予看見自己的坐騎悲鳴著在風雨中倒了下去。那支袖箭自馬的左眼而入,霹靂之勢將它的頭骨劈作兩半,直到那只箭帶著破碎的血肉插於地上,箭尾猶在嗡嗡作響。

馬匹既倒,謝不予身形也往前一沖,待要離鞍而起,卻已是遲了。

一柄森冷的刀鋒抵上她的喉間。

謝不予猛然一驚。“你並未受傷?”

朱永寧站在風雨之中,臉上雖帶著笑容,聲音卻冷得像冰,“我的血也並非白流的,不過我忍得住便是。自從十歲起,我就學會怎樣裝得仿佛快死了一般,可到今天我還活著。”

他一箭射死馬匹,自地上拾起佩刀,再牢牢制住謝不予,都在電光石火之間。

六龍王雖然已牢牢盯了朱永寧的舉動,但此刻風太大,雨太猛,已是馳援不及。

謝不予為這一身泥的小子自後抱在懷中,鼻間聞著男子混雜著血和汗的氣息,忍不住破口將朱永寧罵得狗血淋頭。

朱永寧奪回她手中那方油紙包,將唇湊到她耳邊,暧昧而親昵地落下一吻,道:“謝大小姐盡管罵,你多罵一句,我便用這把刀在你的衣襟上劃一刀。謝大小姐盡管放心,我保證只劃開你的衣服,一道刀痕也不會在你這麽白這麽嫩的肌膚上留下。”

謝不予再潑辣,也是還未出閣的姑娘,此刻身體為男子圈在懷中,男人的氣息吐在她的脖頸和耳邊,渾身都僵了。

再看這小惡魔眼中跳動的火焰,連半個臟字也吐不出來。

她見過很多想撕開她衣服的男人的目光,但沒有一個似這個這般,這麽不在意,縱然他說了要脫她的衣衫,但那目光中沒有半分欲望,只有一片冰冷。

她幾乎氣得發抖,“你,你敢,我一定將你的眼睛都挖出來。”

朱永寧緩緩一笑,若非他此刻狼狽,還有幾分風流自許的意味,“哦?我不敢?”

謝不予覺得耳畔刀風一響,朱永寧竟已將她的半截袖管削了下來,露出晶瑩如玉的胳膊。再聽耳畔朱永寧嘖地一聲嘆息,氣得連眼睛都紅了。

“這位小兄弟,萬事好商量。”六叔打馬而前,“你要如何才肯放了我家大小姐,不妨劃下道來。”

朱永寧挾持著謝不予,笑道:“聽聞當年信陽江上六龍王的一支竹篙,能讓老天爺都俯首,能否麻煩六龍王送我過江?”他見六叔沈默不語,不在意地笑道:“你慢慢考慮,六龍王,我半點也不著急。”

“小王爺過獎了,我這把老骨頭如今可不敢說什麽俯首的事。”

朱永寧並不答話,手中刀鋒慢慢挑開謝不予衣襟的下擺,露出女子筆直的小腿。

謝不予花容失色,“六叔。”

“小王爺莫急,我應了你便是。只是這風大雨大,要預備船只也不容易。”

朱永寧將謝不予拉得更靠近自己,一只手滑進她的衣底,慢悠悠地道:“不急,一點都不急。”

謝不予都快急瘋了。

謝家堡不愧是信陽江上的掌旗人,不過一炷香的功夫,一艘烏篷船便出現在江岸邊。

朱永寧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,道:“六龍王、謝大小姐請吧。”

“無論何時,這般欺負一個小姑娘,終究不那麽君子。”

男子聲音自雨幕中遙遙傳入,這般大雨竟不曾遮了這人清朗的聲音,這份內力已是不俗。

朱永寧猛然擡眼,他可以看見遠處雨水沿著歪脖子樹的樹梢滑落,在檐下掛成雨簾。

那樹下不知何時已經立了一人一馬,這人著的本是一件白衣,此刻衣外披了一件雨披,只露了白色的衣袂。

雨水順著他頭上的鬥笠而下,將他烏黑的發淋濕悉數沾於臉上,襯得那雙眸子更是黑白分明。

那是一個很年輕的男子。

青年的身軀在寬大雨披下顯得有幾分清瘦,但挺拔的腰背已經蓄滿了力量。

那張年輕的臉上掛著笑容。

並不狂妄,也不懶散,那種如三月春光明媚的笑容,只能出現在對自己充滿信心的年輕人臉上。

連朱永寧都不得不承認,在這樣的一個大雨的天裏,看到這樣的笑容,實在讓人心情愉快。

他的目光落在男子腰間的佩劍上時,那是一柄青色的劍,只有三指寬,卻比尋常的劍更長上三分。

六叔也在看,他的瞳孔猛然收縮,“素影劍?”

青年人坐於馬上一拱手,道:“前輩好眼力,在下正是言臨素。”

朱永寧冷哼一聲道:“我道是哪來的道德君子,原來你便是言臨素,舒懷瑾的小舅子?”

言臨素笑道:“看來有個太過出名的姐夫,也並非是好事。”

言臨素,軒轅山山主舒懷瑾夫人之幼弟。

當年舒懷瑾閉關,謝家堡與江湖上一些吃過舒懷瑾苦頭的門派聯手圍剿軒轅山。

舒夫人當時正身懷有孕,率了門下弟子迎敵,雖力戰退敵。但仍是驚了胎氣,終於死於難產。

舒懷瑾驚怒之下,將諸派參與圍剿軒轅山的人殺了個幹凈,一共殺了九十七人,才將沾染了鮮血的長劍擲於山門。

舒懷瑾痛失妻兒,而言臨素比其姐姐小了十餘歲,舒懷瑾便視如己出,將他撫養大,更將自己早年用過的素影劍傳授於他。

謝家堡也有數十名好手死於那一戰中。

軒轅山雖閉了山門,但仍分了外山和內山的堂口,內山堂閉門不出,但外山堂依然是這片江湖的霸主。

在這信陽江至軒轅山的西北一線上,各路江湖勢力一直活得極為憋屈。

此刻見了言臨素,謝家堡眾人心下都說不出是什麽滋味。

六叔臉上現出驚疑之色,“軒轅山不是封了山,不問江湖是非麽,言公子所為何來?”

言臨素依舊含笑解釋道:“三日前軒轅山已傳信與各派,山門重開,此番我也是奉了山主之命下山。”

軒轅山久不問世事,卻在這時候突然入世,舒懷瑾更派了言臨素而來。

朱永寧可不認為這是巧合。

他冷笑一聲道:“名利場中名利人,這王權富貴只怕是墳墓裏的鬼都能爬出來,何況是紅塵中的人?”

他方才使手段反敗為勝,也不怎麽光明磊落,但此刻目光坦蕩。

言臨素就笑了,他伸手拔了腰間的劍,只手勒緊韁繩,在漫天風雨中縱馬而前。

“人生在世,百年之下不過黃土。有些事情若是份所當為,軒轅山並不在意江湖風評。小王爺得罪了。”

朱永寧頭很疼,他也是習武之人,高低眼力自然有。

這言臨素拔劍縱馬仿若行雲流水,素影劍薄而輕,但此刻他在風雨中持劍而來,朱永寧看著眼裏卻覺得胸口窒悶,有如臨萬鈞之感。

這一把掌中三尺青鋒,連風雨之勢都壓制住,這份功力已非他所能及。

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,這言臨素擺明了便是攔道來了!

朱永寧舉起手中的刀,他已不能再看,不能再聽。耳畔青鋒劃破風雨的聲音,那聲音讓他心跳加快,熱血沸騰,仿佛飲了最烈的酒。

刀劍相交,二人心下俱是一凜。

這少年看似渾身是傷,竟然手底下還這般硬?哪裏像個錦衣玉食的小王爺。

言臨素身形翩然後撤,落在江堤上。

江岸風急。他這一落定足,目光便落在謝不予身上。謝不予此刻身上已經衣不蔽體,極力遮掩的衣袍下,一雙長腿隱約可見。

言臨素皺了眉頭,“你便要抓著這一個女子與我動手?”

朱永寧挑眉一笑,“你要她?好,送給你。”

他說著竟然就真的將謝不予推向言臨素。

女子掙脫了他的懷抱,向著站在風雨中的青年沖了過來。她臉上的淚水已經滾落,她這樣的女子就算是哭著的時候,也是動人的,甚至還帶著幾分為風雨摧折過的美麗。

言臨素雖不曾經歷江湖,但也曾聽說過江湖中的故事,美麗的女子上一刻還在紅袖殷勤捧鐘,但下一刻便從裙擺中衣襟裏拔出刀來。

朱永寧看著他在笑。

言臨素沒有說話,將女子擁入懷中,自身上解下雨披,披在她的身上。拍了拍她的背,然後向著朱永寧走去。

朱永寧自風雨中擡頭,正望進青年的眼中,他知道他已激怒了這個人。言臨素望向他的目光仿佛著了火,聲音卻仍是平靜的,“小王爺得罪了!”

劍光在雨幕中淡得仿若青煙,輕輕一碰便會散盡。

朱永寧有種錯覺,這樣的劍光就算碰上了,也如情人溫柔的一吻。縱然如此溫柔,他仍不敢碰觸這樣的劍光,朱永寧封刀猱身,當先搶攻。

雨水打在江面上,水花濺起泥濘。朱永寧與言臨素都不再說話,二人出手都很快,此刻大雨迷眼,只見兩條清影起落,偶爾風雨之中傳來刀劍相交的聲音。

謝不予披著雨披退至江岸上,謝家堡諸人提了刀劍圍了上來,六叔讓了一匹馬與她。“軒轅山的武功比想象的還要高,言臨素,言臨素,唉……”

“六叔,我不甘心。”謝不予咬了咬唇,目光投向江岸邊。

老者輕輕嘆息一聲,“聽聞連京城中的照義樓都派了人出來,如今軒轅山都出手了,不知是吉是兇,又是多少江湖是非。”

朱永寧本就不是言臨素的對手,已經為言臨素手中的劍壓制著跪到水裏去了。

他懷裏的那方油紙包也落到了言臨素的手中。

眼前這少年衣襟破碎,半邊衣袂染血,縱然跪於泥地裏,目中卻仍是全無懼色。

暴雨如註,言臨素白衣已濕透,人也淡得如他手中素影劍,他將劍鋒從朱永寧肩頭拔出。道:“成王之子,千金之軀能親自過信陽江,膽色讓人佩服。只是這欺淩女子的手段太過,今日這一劍便讓你領些教訓。”

朱永寧呸的一聲吐出口中的血沫,“言臨素你待我和謝家堡兩敗俱傷,再行出手,何必又來說我的手段!”

一條大江之上,黃水渾濁。烏篷船自風雨中穿出,江岸已在望。

言臨素站在船首,氣定神閑,笑得很和氣,“這江上掌舵,浪裏來去,還得多虧謝家堡的功夫,此行仰仗二位了。”

六叔掌著船首,烏篷船如片枯葉在浪尖起伏。謝不予幫忙掌著舵,倒是笑得溫柔。

言臨素向謝家堡的人道了別,拉著朱永寧,身影如白鶴沖天,驚鴻掠影一瞥,已在漫天風雨中離去。

這信陽江以南是一片山林,穿過山林,便可見到綿延的城郭。

雨仍在下,卻已有些漸漸止了。

言臨素衣袂飄然,沿著山路走,見朱永寧跟著他,俊美的臉上露了冷笑,不知又在轉什麽念頭。疑惑問道:“小王爺笑什麽?”

“我笑這謝家堡的人,到頭來什麽都沒得到,還對你感恩戴德得跟什麽似的,就說那謝家大小姐的一雙眼睛恨不得將你拉回去當乘龍快婿。”

言臨素心情其實很好,天底下的男人,有美人為其動心,都是值得開心的事。更何況言臨素才十七八歲,正在慕少艾的年齡。此刻江岸風雨迷離,他卻仿佛走在了江南的楊柳岸邊,見山是山,見水是水。他聽了朱永寧的話,一笑隨口道:“什麽乘龍快婿,莫非小王爺有什麽姐妹要嫁了給我?”

朱永寧見他白衣貼於修長挺拔的肩背上,衣下系帶束起一把細腰。朱永寧與他交過手,知道那腰身柔韌,蘊滿力道。起了玩笑之心,“什麽姐妹,本王看上你了不行?”

言臨素聞言也笑了,“小王爺,莫與我開玩笑了。”

言臨素自身上解下一個包袱,翻了兩套衣衫出來。那包袱是用防水的布料制成,竟雨透不過。

他選了一套丟與朱永寧。“你我眼下便要入城,你這一身血泥,換了身衣物,以免惹眼。”

言臨素身上原本的白衣為雨水打濕,再與朱永寧交手,也已沾了不少泥濘。

朱永寧拿了那套衣服,一笑道:“臨素邀我寬衣,本王自然從命。只是這野地之中,若來了個什麽人,見了你我二人裸袒相對,本王不知該如何解釋……”

言臨素居於山野,並不覺得人前寬衣,特別是同為男子有何不妥。

朱永寧長於王室之中,自六歲起便未在外人面前袒露身體,除了那些與他歡好的女人。

樹林中水汽很重,連呼出的氣都仿佛在耳畔,暧昧地發燙。

方才的玩笑便不那麽好笑了,原來妥當的仿佛也不那麽穩妥了。

言臨素臉色一僵,“我去那邊樹林。”

“臨素且慢,本王在家中都是由婢女伺候著更衣,這……還請幫……”

軒轅山的大弟子斷然回絕,“出門簡陋,王爺還是將就一二吧。”

朱永寧看著言臨素頭也不回轉身出了樹林,低笑一聲,擡手解起自己的衣扣。

如意蝴蝶扣很快被解開,朱永寧脫了衣,露出精壯的胸膛。那胸口上有數道凝了黑氣的傷痕。

他自靴筒中抽出一把雪亮的短刃,鋒刃將傷口割開,朱永寧冷眼看著流出的血轉了鮮紅,再以布帶纏緊。

做完這些,他飛快地自手臂上縛著的箭筒中取出一枚銀色的箭矢,這一只箭筒為玄鐵所制,極為精巧,方才他正是憑此射殺了謝不予的馬。他拿了那枚箭矢在手中,旋開箭羽,並指如弓,奪地一聲將它釘入梢頭。

這是一枚中空的箭矢,裝的是可供傳令的煙花訊號。片刻之後,待他離開這片山林,便能放出他的消息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